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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哥窟。失落文明-下乡学菜记

2020-06-25 03:07:12 来源:M生活派 浏览:283次
看着食物从大家熟知的原始模样经由烹饪转化成难以想像的异国料理,这中间的变换快得不可思议,往往在于一个关键的调味或一式道地的摆盘手法,眼前的菜餚便有了新的风貌。大家煞有其事地跟食物拍了照、上桌、席地而食。菜餚一字排开,倒也非常澎湃。柬式料理的味道像是温和版的泰式料理,微微的甜、酸、辣却又没那幺甜、酸、辣,口感较为圆润不带稜角,香料味则更被凸显出来。
在草蓆上,大伙一面享用着自己煮的菜一面谈天说地,过程中发现许多有趣的小事实:七位参加成员之中有五位来自高雄,且唸过道明中学的高雄人比没唸过的还多;一位内地的年轻人来自福建泉州,和我的祖籍相同,我们说着同样的闽南方言和同样的国语,只是口音都已大相逕庭。旅行可以同时看到世界很大、也发现世界很小。
谈笑声中,屋外突然下起了大雨,像是附和着众人似地,硕大雨滴劈哩趴啦地打在茅草屋上、打在热带植物的树叶和泥土地上、打在蒸腾的热气上,为大地注入了清凉。乡村茅庐,雨中用膳,此情此景,好不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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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饭后,雨势也很配合地停歇了。嚮导大叔带领我们前往乡村深处搭乘牛车。临行前,看到一位健壮青年在擂台上练拳,全神贯注、面露威仪。原来这间茅草屋平时是个柬拳道场,
柬式拳击-Bokador,是自古高棉时期流传至今的柬国传统拳术,已有千年历史。一说相传泰拳的前身是由柬拳演化而来。柬泰两国在历史上互相攻伐、统治,文化上已非常相近,只是柬拳在红色高棉时期被贬为封建文化的遗毒而遭残酷打压,相较于被视作国拳而发扬光大的泰拳,命运迥异。如今的柬拳像是一头重伤的巨人,试图从满目疮痍的文化刑场中蹒跚站起,但身后的创伤已不知凡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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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牛车的路上,一面游历着沿途风光,相较于喧闹的城市,乡村景色简单朴实得多,一如这里的人们。但开发中国家的乡村景致,除了自然与原始,也包含了贫乏与汙染。孩子们在河里嬉戏,乍看下绿意盎然的河岸,混杂了许多废弃物和垃圾。看着小小黝黑身躯浸在黄浊的河水里,脸上挂着纯真无邪的笑靥,生活条件即便不充裕,仍然拥有属于童年的那分快乐。也许和穿梭于吴哥遗迹之间忙着向游客兜售水果和明信片的孩子们相比起来,他们已算相对幸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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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脚屋是乡间最普遍的建筑物,屋下可放置农机具、供工人居住,亦有遮阴、防潮、通风等优点。
「女儿结婚时,父母会準备一间高脚屋作为嫁妆,男方则住进女方家中。」嚮导大叔说。
原来柬埔寨是母系社会,女性拥有房子,也掌管家中事。
「盖一间这种房子多少钱?」我问道。
嚮导大叔比了一根指头。
「一万美金?」
「不,是一千块。」
我瞬间又成了城市土包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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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脚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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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小店一景,同时贩售柬式法国吐司与经营机车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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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房佛坛,即便屋况简陋,仍布置得金碧辉煌,表露出柬人礼佛的虔诚
历经战后婴儿潮的柬埔寨人口结构年轻,成长快速,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孩子。小孩在河边戏水,小小孩则在家门口玩耍,光着脚丫子,或跑在繁忙的母亲脚边、或坐在悠哉躺吊床的祖母身旁。见到游客,她们会露出微笑,那是一种纯净的、天真中带着腼腆的笑容,偌大的黑色瞳孔闪烁着光芒宛如黑夜里的粼粼波光。同乡姐姐们友善地拿出随身糖果送给她们,孩子们的笑颜更开了,像盛放的莲花,一面宝贝似地将台湾来的稀有零食攒在手里。身边的大人们对我们投以微笑,我们也不自觉地报以微笑,这是一种极具感染力的共通语言。在她们身上,我看到的不是匮乏的困顿,是知足的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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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小女孩,三代微笑同堂
到了搭车点,老农夫们将牛车备妥,那是双轭式木造传统牛车。柬埔寨的牛只身形清瘦、肩峰高耸。耕牛品种和牛车农具自吴哥王朝沿用至今,没有太大变化。
「为什幺牠们那幺瘦?」
「因为粮食不够。」嚮导大叔说。
「粮食不够?但地上都有草啊。」
「那些地很乾,没有水,长出来的草吃不肥的。」
乡村农田没有水利灌溉设施,土壤缺水,只靠雨季种植着一年一收的水稻,用千年一贯的原始方式耕作。在这古老村落里,我看到了那些壮阔遗迹以外的、以另一种形式保留在生活型态中的吴哥文化。柬埔寨这个久经战乱的国度之乡,好像就一直这幺定格在辉煌王朝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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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牛车的驾车人坐在前方缆绳,乘车人与驾车人背靠背面朝后而坐。一台牛车乘坐两人,待众人上车后,我和嚮导大叔上了最后一台牛车,此时天空又下起毛毛雨,姐姐们打起雨伞,撑在牛车护栏上,一行人就此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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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上很是颠簸,沉甸甸的牛蹄踏在厚实的土地上,牵动着坚硬的木轮,我的背倚靠着的老农夫的背也是坚硬的。这辆车没有科技修饰过的舒适感,因此和大地之间也没有任何隔阂。大叔坐在我前头,一面看着农田一面对我诉说他从事嚮导的原因,就是源自于对这片生长土地的热爱。
才走不久,老农夫突然呼喊一声,原来牛儿拐到路旁停下来耍赖,农夫提着绳笑骂着,大叔亦转身用当地语言说笑了几句。凉风细雨拂来,看着远方稻田,伴着柬人牧牛的碎语,好一片祥和景象。我不禁想起在晒米场时大叔拿着米粒若有所思的神情,对于这些经历过战事的人们而言,战争究竟是个甚幺样的概念存在他们心中。
「大叔年轻时候的那段日子是甚幺样子?」我问道。
「那是一段苦难的时期,你永远都不会想经历。」大叔淡定地说。
「你参加过战争吗?」
「我从军过,我想为战争早日结束尽一分心力。」
「你杀过人吗?」
这是一个白目的问题,但我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
大叔笑笑地说他待的是后勤单位,所以没杀过人,他不愿意杀害自己同胞,但包括他在内无数个存活下来的人心中,都承受过亲友们的丧生之痛,死者已矣,生者痛不欲生,这是战争的可怕之处。
像是被启动了开关似的,大叔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从军的往事,此时雨势渐渐增大,愈发听不清楚大叔那带有浓厚腔调的英文,我略感紧张地将相机和手机收进随身侧包,并向邻车求救:
「Sean,那边还有伞吗?」
「就我手上这把了。」Sean苦笑道。
变成大雨了,我焦急地将侧包藏在脚下,深怕相机被淋湿,大叔还在自顾着讲故事,身后的老农也若无其事地驾着牛,好像下雨这回事不曾发生过。
「那幺,柬埔寨现在完全和平了吗?」我一面拂去脸上的雨水,一面问道。
「现在和平了,至少在文明的生活範围内,我们不再受到战争的威胁。」
大叔一面向路上村民打招呼,一面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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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上的对谈,这是下大雨前最后一张照片,与大叔对话的这段路,也是印象最深刻的历程
夏季午后的雨势一发不可收拾,我放弃了遮雨的念头,任由无数大水滴浸湿我的衣裤。大叔依然边说话边挥手打招呼,他认识村里的每一个人,村里每一个人都认识他,也跟他一样视雨水为无物。当他们看到牛车上唯一一位没有撑伞的狼狈观光客,都打趣地笑了。
我最后的焦虑感竟就这样被笑容一扫而空,索性和大叔一起挥手致意并学他讲话,于是我看到一张一张在雨里笑得灿烂的面孔。
我问大叔为何柬埔寨人民看起来贫穷,却很快乐。
原以为这会是个难题,没想到大叔不多做思索便回答:
「因为我们国家有90%以上的人信奉佛教,甚至每个男人一生中都要经历一次出家修行。佛教倡导人与人之间的互助、互信,相信因果、对内修身养性,知足常乐、对外不分宗教立场,一视同仁。
我想这就是原因。」
大叔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地说,语气平和,没有傲气,像个带髮僧人。剎那间,今天遇到的笑容似乎都串连成答案。第一次,我深刻地感受到宗教的力量如此深入人心并广泛地形塑着整个社会氛围。那是一种内显的、含蓄的能量,贯彻于个人的言行教化中。我没有宗教立场,但我看到了宗教的力量,也看到了神存在于每颗虔诚的人心里。原来所谓「高棉的微笑」,不只刻在着名的巴戎寺浮雕上,也一直活在高棉人质朴的面孔里。
「我们住的城市比较富有,但似乎不如你们快乐。」我有感而发地拍拍大叔的背。
大叔说乐观是一种态度,但事实上,这个村庄将会在不远的未来面临考验。
「面临考验?」
「因为那些有钱人。」
「为了利益,他们毫无节制地滥垦滥伐,我们国家80%的森林消失了。」大叔仍然心平气和地说道。
「树木砍光后,便开始开发土地。暹粒市周边的土地都被财团收购,农民被迫卖出土地,进城打工,或迁往更偏远的地区。」
「我希望藉由导览与观光合作增加村民的收入,也能够保全这个悠久的村庄,不让它成为全世界都一样的饭店或度假村。」
大叔顿了顿。
「我有可能会失败破产,但我知道这是对的事情。」
大叔还是一样平和,我再也忍不住地加进了激昂的情绪:
「大叔,你是对的!请坚持下去,我会将你的理念带给身边的人,我会把这趟难忘的旅程写下来!」
我抓住大叔的肩膀,心里有一股温热的感动,纵使我从里到外已湿冷个精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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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回到了最初的地方,临行前,我不禁再度和大叔握了手,拍照留念。上了嘟嘟车,回程路上,雨没再停过,不停地落在这片带着历史忧伤的微笑土地。
下乡学菜,绝不只是学菜,更看见了民族文化,体现了人心。
行程资讯:
Mr.Angkor 柬埔寨深度旅游体验: http://www.mr-angkor.com/
张jj的沙舟
吴哥窟。失落文明-下乡学菜记
文章来源:旅行沙舟
个人签名档

张J,是理性的工程师,也是感性的作家。一次偶然的契机,开启了对旅行的热情,至今仍在现实与理想之间的流域,划着旅行沙舟,将所至之处写成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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